编者按:近几年,福州的工业园区建设在促使福州经济建设持续快速增长的同时,还为中国工业园区建设提供了一系列宝贵经验。我们关注福州工业园区今天的成就,更关注这些宝贵的经验,因为它将为福州创造更多新的成就。
最近本报派出多路记者,深入到福州各个工业园区,总结、报道其所取得的成就与经验。从今天起,本报将陆续刊出系列报道《福州工业园区走笔》。今天刊出第一篇,着重介绍福清镜洋镇如何以复式组合法成功地破解农村城镇化工业化进程中失地农民生存与发展难题。
农民写信要工业区来征地
2月25日,在福清市镜洋镇磨石村,记者看到一份长达2米的用毛笔、红纸写的决议书,内容是:
磨石村是一个纯农业的大村。近几年来,农业结构进行了调整,经济效益有所提高。但由于受各种因素的制约,土地效益还不能充分体现出来。物贱价廉,农业收入有限。如去年大面积种植芋头,每0.5公斤只卖三到五角,有的积压卖不出去,到春耕时只好犁掉。另一方面,劳力多无出路,因此经济发展步伐迈不开,农民的生活水平得不到明显提高。据此,村两委提议并经全体村民代表同意,作如下决议:
加快发展,因地制宜,工农并举,招商引资,把高速路西侧的省营至后碗尾这一片地开发为工业园区,与镜洋工业区相连接,形成镜洋工业区的中心。这样可以解决剩余劳力出路,加快劳动力的转移,促进我村第三产业的发展,加快仙井岩旅游景区的开发,从而提高农业效益,早日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
这份决议书的后面,签了从全村2013人中选出的70名村民代表的名字。
读着这份决议书,我们有些惊讶。因为我们知道,农民对土地的感情是与生俱来的。镜洋耕地少,山地、沼泽地多。齐云山与仙井山中夹着一条河,河两边窄窄的像刀把子一样的地方就是镜洋。除去324国道、福厦高速公路建设用地,镜洋最宽的地不到300米、最窄的地只有30米。镜洋人视地如命。
那天,磨石村的几位老人主动带我们到他们想让工业园区征用办企业的那片地。走到那地界,我们更惊讶了,因为它是镜洋最宽的那片平地。我们问一位老人:“这么一大片地拿去办企业,你们舍得?”那老人笑着说:“我们只想让这地生产出更多的‘金子’。”“你们怎么知道这地办工业园能产出更多的‘金子’?”老人指着远处高楼上的广告牌“振云塑胶”等说:“人家早办企业的早富了!”
征地模式:心中装着农民
[关键词]你越珍惜土地,农民越支持你征地
到镜洋之前,我们从福清市委书记陈瑞麒那里知道,2003年,人口2.6万的镜洋镇工业总产值高达45.84亿元,镇财政收入高达6252万元,是福清市四大一流经济强镇之一。
但走进镜洋镇政府大院,你不能不惊讶它的简陋。办公楼是一座三层旧楼。镇干部宿舍是一座有20年历史的三层旧砖楼。镇领导不同意盖新楼,理由是镜洋比起珠江三角洲和闽南富镇还有很大的距离,还讲什么摆场?
现在主持工作的镇长叶小斌说:“我们觉得每一寸地每一分钱都要用到实处,要么种粮要么办企业,讲虚荣的事我们不干!不能干对不起农民的事。”
镜洋镇办了139家企业,征用了不少地,但从没有发生征地风波。对此,叶小斌只说了一句话:“征地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要你心中装着农民,一切就好办了。”
随着采访的深入,我们找到了这句话的注脚。
镜洋镇办工业园区,入园一家企业就建一家企业厂房,不预征大片土地“引凤”,而是来一只“凤”就征地筑个巢。失去土地的农民可以立即通过参加这个厂的土建工程获得报酬,待工厂开工后就进厂当工人,这样生活就有了保障。叶小斌说,镜洋是远离城区的传统农业镇,没有工业,离福州远,离福清城关也有一定的距离,如果一下子就征大量的地,农民找工作不易,会影响他们生活质量的。
重点征用差地和无法机耕作业地。磨石村支书黄俊隆告诉记者,该村至今还能剩下五六百亩连片的平坦好地,是因为以前镇里征去办企业的都是那些拖拉机不能够转弯的小块地。镜洋镇征地的原则是先征低产的沼泽地,再征有许多小石块的山坡地,然后征拖拉机不能转弯的小块地。镇领导说,先征差地、小块地对农民生产、生活影响不大。一位姓黄的农民说,他家那块2亩多的山坡地被征了,他并不心疼,因为那地太瘦了,容易板结,要花很多钱买化肥并施下很多农家肥,有时一亩一年还净赚不了100元。征地后,他的一男一女都进了企业,一人一月可拿到700元工资。
企业土建动工在农民收成之后。在镜洋镇常有这样的事:有的工厂建了大门后,还有农民进厂里收地上的花生;有些企业征地后地里的庄稼快收成了,就会被镇政府劝说等收成后再动工土建。这些企业先做准备工作,农民收成一块,他们就动工建一块。用叶小斌的话说:“我们尽量让农民多赚每一分钱。” 说服企业节约用地。镜洋镇139家企业中,获省著名商标称号的就有亚通塑胶、振云塑胶、龙旺食品、天香油脂、宏盛陶瓷、阳光食品等。镜洋的企业无论是默默无闻的还是名气很大的,都没有很气派的大门和规模宏大的假山喷泉,更没有宽阔笔直的厂区大道,多数楼房盖得较密。几家企业的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镜洋镇领导在招商引资时都劝他们珍惜土地。一位企业行政主管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理解农民对土地的深情,也理解政府对农民的深情,甚至还有些感动。我们本来想建一个有气派的大门,向各地来进货的人显示公司的实力,但想到会多占用土地也就罢了。”
“你越珍惜土地,农民越支持你征地。”我们从多位镜洋镇领导那里都听到了同样的话。
出让地模式:建立工农利益共同体
〖关键词〗既要考虑土地现期的价值,也要考虑土地预期收益。
欧洲有个欧共体,镜洋有个“工农利益共同体”。镜洋“工农利益共同体”的实质就是在征地的同时测算农民土地的现期价值与预期收益,不是只管农民卖地那一阵子,而是着眼于农民的一辈子,让农民的利益与其原有土地上新成长起来的企业捆绑到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利益共同体能让农民得到三重收入。
第一重:农民获得征地款。
第二重:变单纯出让土地为实质上的用土地入股,形成事实上“土地分红”制。
镜洋镇出台政策:每年以村为单位,以上年度为基数,新增的增值税和所得税从福清市分成的一半分给村。村必须将领到的40%至60%直接分给农民。分配的方式是,每个村按被征土地的多少从镇拿到那部分钱,再按农民被征土地的多少,将钱分配到农民手里。上店村按这种方式测算,2002年每亩地可分红106元。村民邱尔义有2.83亩土地被工业区征用,领到了300.8元分红款。
第三重:变一次性出让土地为终身有土地做保障,形成事实上“土地养老保险”。
镜洋镇出台政策:每年镇从新增镇财中拿出10%,建立被征地农民生活保障基金,用于为孤寡老人、特困农民提供养老金和扶助金。去年,镜洋镇新增财政300万元,就拿出30万元充实到农民生活保障基金里,用于扶助孤寡老人和特困农民。
这种“工农利益共同体”,对农民和企业均有好处。
去年大旱,镜洋镇工业用水与村民生活用水都很紧张。上店村村民多是打井汲取生活饮用水。但为了缓解工业用水紧张状况,村民主动把地下水让给企业用,自己集资引山涧水饮用。我们问几位农民,为何不让办在村里的企业去引山涧水呢?有位农民说了心里话:“其实都一样,他们停产减收,我们分红就少,留作养老金的钱也少。”
镜洋镇百姓对身边企业的支持,成为该镇招商的王牌之一。当地不少企业增资扩大规模是冲着这里的“人和”。该镇招商出现了亲戚拖亲戚、朋友拖朋友的“滚雪球效益”,就是因此而来。
台湾松得行去年就是听说当地“人和”而在镜洋镇投资办了“福清裕丰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今年开春,该公司就决定将建在别处的志胜中草药有限公司迁往镜洋。我们找到了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林裕胜。谈起这里的“人和”,这位台湾小伙子说了实话:“单从地理位置和人才储备来看,镜洋投资环境不如其他地方好,但这里的农民对企业很好,很支持企业。”
镜洋镇在征地中推出的一种新形式值得我们关注:
福清裕丰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不再向政府征地,而向农民租了1500亩山坡地,头年每亩租金150公斤稻谷,以后每年递增25公斤,稻谷折算成现金支付,一租就是26年。出租了土地的农民既可安稳地做“地主”,也可进这家企业做工,还可回包这些土地种草药,由这家公司提供种苗、技术包收购。据测算,按正常情况,包种这些土地种中草药的农民,每亩地年均可收入1500元。
我们关注,是因为对农民的一种尊重,是对农民土地使用权的一种保护。《国土资源报》社长刘允洲曾说过一句话,目前正在修改的《土地管理法》有可能从根本上改变目前征用的程序———政府不再作为征用与转让土地的中介,而是由农民直接与用地方见面谈判。
失地农民就业模式:建立三重对应就业体系
〖关键词〗我们不但要让失去土地的农民有工作做,还要让他们日子过得更好。
在镜洋镇农村,我们很少看到有人在家里打麻将摸牌,很少看到闲逛的人。
那天下午,我们去位于东升村的裕丰现代农业有限公司的路上,遇到了急匆匆走来的上店村的53岁农民郑玉桂。他是赶来想向裕丰公司承包种100亩药材的。
郑玉桂家有四口人,大女儿随当军官的丈夫去福州了,小女儿进了办在村里的龙旺食品饮料公司,妻子种些菜自家吃和出售。郑玉桂年纪大了不好进厂做工,准备与三个堂兄一起承包药材地种鱼腥草、薄荷、甜叶菊……
走到裕丰公司的药苗圃前,郑玉桂就“腾”地跳过土沟,一头扎到药苗圃的塑料大棚里去了。
镜洋人都忙,原因是镇为失地农民建立起三重对应就业体系。
第一重:青年农民对应进工厂就业。
虽然现在时髦办生物、信息等高科技企业,但镜洋镇政府认为,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引进高科技企业难,即使能引进也不利于失地农民转岗就业。为此,他们决定引进劳动力密集型的中小企业。
在镜洋镇,18岁至35岁的农民多读过初中。镇政府要求入园企业招工首先面向这些青年农民。例如,磨石村有青壮劳力300余人,进入大业管桩厂工作的有45人,主要当一线工人,进镇其他企业的有近40人。目前,在磨石村农民要求被工业园征用的那片土地上,又有真之味食品、星海鞋业、隆兴桥箱、高星贸易四家企业落地,总共只占地400亩,余地还能接纳两三家企业落地,剩余的青年农民劳动力基本上能被这些企业接纳消化。
第二重:壮年农民在镇企业灵活就业。
当地年龄在35岁至50岁间的壮年农民仅部分有一定文化,但仍有一些文盲和半文盲,进厂做一线工人较难适应。这类失地农民成了就业难点。
难能可贵的是镜洋镇政府在招商引资时,就考虑到失地农民的就业问题,有意招了一些农业性的发展公司。台湾松得行有一家中草药制药公司有意建个种植中草药基地,镜洋镇政府的领导花了许多工夫去招这门商。松得行的老总林裕胜说“精诚所至,我来了”。
林裕胜在那里投资兴办的福清裕丰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专招35岁至55岁的农民种中草药。每天上班8小时,女工得18元、男工得25元。这些农民工每天为中草药地松土、锄草、浇水、收割,干的是非常熟悉的普通农活。
记者去采访的那天,在东升村的中草药地里,近百名这样的新式工人一边挥锄一边说笑话拉家常。长征村的40岁农民蔡立旺告诉我们,他一个月能拿750元钱。东升村村民陈仁针说,他进了这家公司先是当手扶拖拉机手,后来当管工,分管5架小型拖拉机,月资1000元。他很满意这工作,说一年能净赚1.2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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